時事觀察—余非：中國持續調升養老金仍引來熱議，知道當中奧妙嗎？

星期一　美國《星島中文電台》「時事觀察」
2026年5月11日
余非：中國持續調升養老金仍引來熱議，知道當中奧妙嗎？

  本集節目談中國養老金制度。因為中國的基礎養老金最近是調升了仍然被熱議。究竟為何多年來也有加無減仍然湧現異議呢？本集談當中的具體情況。弄明白後，會更深入地明白中國國情。本集說的是人民幣。直入正題。
  中國的基礎養老金在年年上調的趨勢下，今年增加20元人民幣。事緣今年中國兩會期間，總理李強在全國人大會議發表政府工作報告，內容包括將「城鄉居民基礎養老金」這個由政府負責的養老金基數提高20元，至每月163元。是「十五五規劃」落實「投資於人」政策總方向下的做法。這調整是正面政策，但是仍然在兩會內引來一些另外的建議。有人大代表提異議，即是溫婉地「不收貨」、未滿意。而調升金額公佈後，也確實引來網上熱議。為何會如此呢？原因是城市與農村的養老金差距太大，大到有點於理不合。要明白當中的道理，必須先簡介中國養老金制度。
  中國養老金制度有「三大支柱」：
  ——第一支柱是基本養老保險，參保人數超過10億人；基本上是全民覆蓋的養老保險，理論上全國每人都是法定參保人，待退休後可以領取基本養老保險。
  ——第二支柱包括企業年金和職業年金，由單位和職工共同繳費，國家給予政策支持
  ——第三支柱包括個人養老金和其他個人商業養老金融業務。是政府或商業機構推出的個人養老金計劃，有能力者可以投保兼及第三支柱。
  就上述內容的重點以下多作一些解釋。所屬第二支柱，受惠的是在城市上班，有固定工資收入的都市人群，包括公務員等；總之，是有公司或單位聘請你工作的城市人。對比起來，在農村耕田也是工作，不過你耕的是自己的農田，不是受聘於公司，因此不是第二支柱的受惠者。以中國公務員和學校教師為例，他們屬於第二支柱中「職業年金」的保障對象；而他們同時參與第一支柱（基本養老保險），於是他們享有所屬機關事業單位，以及基本保障第一支柱的雙重保護。而當中以前者、第二支柱的職業年金才是關鍵，所得比較豐厚，尤其是公務員和半官方機關或國企人員。
  至於農民，主要受第一支柱保障，稱為「城鄉居民基本養老保險」。雖然國家最低標準是 163 元，但由於各地政府會在此基礎上或者會加發補貼，令全國農民人均領取的養老金目前大約在百多至二百多元之間。總之，一切仍然是城鄉差距和發展問題，有能力的地方政府會補貼得多一些。
  第一支柱保障，由「基礎養老金」和「個人賬戶養老金」兩部份組成；前者、基礎養老金，主要由政府和地方政府負責；後者、個人賬戶養老金由農民自主選擇繳費檔次（例如由每年200元至數千元不等），政府會根據繳費金額給予一定的財政補貼，全部計入個人賬戶。簡言之，這種方法有點遇窮愈窮，沒條件選擇高繳費檔次的，政府的補貼便會少一些。總之，只得第一支柱做保障的，大部份是農民，他們平均每月所得約百多至200多元人民幣。
  即是中國社會有些人受第一、第二支柱雙重保障，甚至有第三支柱保障。相比之下，農民只有單一的第一支柱做保障；而如果他們當地政府是貧困狀態，也不會在基數上有甚麼補貼。上面說的是運作概念，以下談錢，看看是個怎麼樣的差距。受第二支柱保障的人，每月領3000至幾萬元不等。以下是實例，有退休優秀教師和國企的一般人員（不是高層），拿的是第二支柱、每月20000元養老保障金；另有基層公務員也每月領萬多元養老保障金。這類人當中，有些人的子女就算大學畢業，打工的收入也只是6000至8000元不等，遠遠及不上父母的退休金。這就是因何兩三年前，中國出現大學生不找工作，就收父母錢在家照顧他們的個案。明白了這個結構，就會明白近年啃老、躺平等問題是怎樣形成的。暫且不岔開，回頭談養老金，看看當中的城鄉差距，以及社會公平性的問題。
  增加20元養老金也引起熱議，一言以蔽之，是因為城鄉養老金差距太大！中國政府是知道的，於是才逐年調升，今年就將最低標準提高 20 元；是由2009年每月55元，提高至現在163元。剛才已提及，各地的地方政府有不同補貼，第一支柱發放的，於農民而言，平均大概是200多元左右。
  在本次兩會期間，山西人大代表郭鳳蓮説：「每月200塊錢的養老金，對農民有點兒太虧了。」獲評為「全國脫貧攻堅先進個人」的山西運城人大代表雷茂端就提出，用三年時間，分步將70歲以上農民的基礎養老金提高至每月500元。湖北人大代表畢利霞在分組討論時更哽咽着說：希望當局將農村70歲以上老人的養老金每月提高到400元。畢利霞是湖北省監利精華水稻種植專業合作社理事長，她的原話如下。她說：「老一輩的農民年輕時為國家農村改革發展奉獻了一輩子。如今老了，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還落下一身老毛病，一個月100多（元）的養老金，真的很艱難……我懇請將農村70歲以上老人養老金提高至每月400元……。」
  大眾也許會問，以第一支柱為保障的農民和鄉鎮的非從業人員加起來有1.8億人（這是官方數字）。中國不是福利國家，不可能做到城鄉無差距。明白的！中國有14億人，於營商上，人口龐大是市場紅利；可是，於政府的公共開支而言，人口龐大便是個包袱。然而，令一個社會有看得見的公平十分重要。中國的內政治理如果沒法培養法治觀念、以及社會的公平感覺，便不會有健康的當代中國文明及文化。只要回顧歷史，便明白養老金的城鄉差距不只是中國是否福利國家的問題，是歷史和發展的公平性、以及治國倫理問題。這正是令畢利霞哽咽的底層原因；很明顯，她熟悉當代中國的發展。
  以下談農民要交公糧、納農業稅的那段歷史。
  這段歷史大致上是建國後的1950年代，至千禧年後、2006年間的事。建國頭50年，以幾億計的農民為中國往後的復興，尤其是工業化進程付出了巨大代價。當年的國策主打「農業支持工業」；而城鄉戶籍制，也是為了保障城市的開支不用攤分給農民群體而設。由那階段走過來的農民人口如果仍然健在，正是由他們去領取第一支柱養老金。
  甚麼是「交公糧」？農民必須「交公糧」，其實是繳納「農業稅」。在物資匱乏的計劃經濟年代，為了保證城市、軍隊和工業建設的糧食供應，以及政府可以發糧票，於是規定農民必須將收穫的一部份糧食（小麥、稻穀等），注意是無償，或者以低價上交國家。每年夏收和秋收後，農民推着小車、挑着擔子到糧站「驗質過磅」，是當時農村最重要的任務。豐收或歉收減產都要交公糧。
  由上世紀下半葉走到千禧年那50多年，農民除了要交公糧之外，還需要繳納各種費用。1990年代至2000年代初，農村曾存在「三提留、五統籌」等附加稅費，令農民負擔變得非常沉重。因此，2003年由陳桂棣和吳春桃合著的《中國農民調查》橫空出世，引來社會很大的回響。《中國農民調查》揭露官場黑暗和農民慘況！當時讀了也很震撼。沒想過中國在欣欣向榮的城市現象背後，有如此嚴重的農民問題。不少農民由1990年代開始，有長達十年處於難以為生的狀態，於是都出城打工，成為農民工。不管是農民、抑或農民工，都是中國復興背後付出最多，而又發展紅利沒分到他們身上的一群人。每一代的成績都有一批人作出犧牲；近七、八年作出犧牲的，是快遞哥和外賣小哥，他們為電商發展作出了巨大貢獻。回頭說農民，農民階層要去到胡錦濤和溫家寶一任，2003年前後，才迎來更大動作的農業稅改革。當時，農業支援工業這方向，已令不少農村長期貧窮和落後。至2006年，中國才全面取消了農業稅。
  上面談了農民要交公糧；其實交公糧之外，當時農村還實行「勞動義務工」制。農民除了種地，每年需要無償提供一定量的勞動力，參加修建修復水利工程、築路、植樹造林等。再之外，農產品價格在上述那50多年長期被壓低，目的是為工業和其他發展創造條件。本文只是簡介，主要是給大家一些概念，讓大家明白，針對第一支柱、農民養老金問題之所以會成為兩會的議題，事出有因。

  節目結束前做總結：中國有接近3000名人大代表，當中有人熟悉農民困境，也了解國家發展，他們有良心地對農民養老金提出建議。有人提過建議，但沒有改善，或改得太慢是一回事，起碼有人提及便令問題被留意。
  當前的中國，許多於1950年代開始曾交過公糧、繳過農業稅、出過義務工，為國家工業化、城鎮化發展作出過貢獻的農民，如果仍然健在，現在都已年事已高，是他們拿養老金去過活的階段了。以目前農村養老金最低標準的上漲速度來看，如果他們沒有賺到錢的子女，恐怕未來未必可以享受較寬裕的晚年。而這一億多人的內需，也不會刺激得起來。這些，都是中國國情的一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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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材料由 Chinese Information Radio代表星島新聞集團有限公司發佈，更多相關信息可從華盛頓特區司法部獲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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