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觀察—霍詠強 到底是AI危險還是中國危險？
20260915 霍詠強
第2節：《到底是AI危險還是中國危險？》
Anthropic CEO阿莫迪洋洋幾千字的長文提及的憂慮到底是什麼？到底是AI危險還是中國危險？到底真正的危險在哪裡？
表面上這些有人工智能引發的事件確實令人擔憂，但問題在於：如果AI真的如此危險，為什麼這些公司不直接停止研發？為什麼它們在呼籲「減速」的同時，仍然在投入數百億美元進行AI軍備競賽？既然這種技術上的減速在執行層面上充滿破綻，人們就不得不質疑：這些美國 AI 領袖高調宣揚「AI 威脅論」與「呼籲減速」的真正動機是什麼？
最現實的解釋在於，當前的生成式人工智能熱潮已經進入了嚴重的過度泡沫化階段，科技企業正面臨巨大的商業交付壓力。過去幾年，資本市場注入了數以千億、甚至上萬億美元計的資金，將生成式 AI 的商業前景捧上了天。然而，技術的實際落地速度與獲利能力，卻遠遠趕不上資本市場的過高期待。
麻省理工學院2025年發布的一份報告提供了一個耐人尋味的視角。該報告指出，儘管企業在生成式AI上已花費了300至400億美元，但95%的公司迄今並未獲得任何商業回報。與此同時，美國五家最大的科技企業在2025年第三季度的資本支出共計1275億美元，並表態將在2026年投入更多，但AI收入主要來自雲服務，面向消費端的AI產品用戶量雖大，營收卻十分有限。
從企業營運數據來看，許多領頭羊企業雖然估值被推升至數千億乃至上萬億美元，但其年度虧損卻在持續擴大，部分企業甚至面臨一年虧損數百億美元的財務窟窿。與此同時，底層大語言模型的邊際效益遞減效應開始顯現，單純靠堆疊算力與數據帶來的性能提升遇到瓶頸。在這種情況下，藉強調「AI 能力太強大、太危險，所以我們需要冷靜與放慢」，無疑是一套極其完美的公關牌與商業退路。它成功地將「技術遇到瓶頸、商業模式難以實現超高回報」的現實窘境，重新包裝成了「企業基於人類安全道德而主動選擇的理性克制」。
如果說「減速」呼籲的第一層是商業理性，那麼它的第二層就是地緣政治。
阿莫迪在同一篇文章中明確呼籲美國加強對中國的芯片出口管制，並打擊中國AI實驗室的模型蒸餾行為。在接受CBS新聞採訪時，他更直言不諱地表示，如果中國和其他「敵對國家」選擇不跟隨減速，那將是最「棘手」的局面。文章提及大量針對中國的遏制條款，實質上是一齣AI領域的冷戰劇本。
這裡值得停下來想一想：一個真正擔心AI會毀滅人類的人，為何會把「中國不放慢速度」視為最棘手的問題嗎？如果AI的風險是整個人類文明級別的，那麼哪個國家先發展出來、哪個國家先停下來，真的那麼重要嗎？核武器的邏輯或許可以類比：正是因為核武器的毀滅性，大國之間才形成了「相互保證毀滅」的威懾平衡，而不是競相加速。但阿莫迪的邏輯恰恰相反：他主張美國放慢，同時確保中國被減慢得更快。
這種邏輯的根源，或許可以從一個更根本的框架來理解。阿莫迪對AI風險的評估和對中國的評估，其實來自同一種思考方式：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無論是AI（一個「想法背景完全不同」的智能體）還是中國（一個「想法背景完全不同」的國家），在他的認知框架中，都被視為需要被控制的「他者」。AI之所以危險，部分原因在於它的目標和價值觀可能與人類不一致；中國之所以危險，部分原因在於它的發展路徑和意識形態與美國不一致。在這兩種情況下，「控制」都是核心關鍵詞——控制AI的發展速度，控制中國的技術獲取。
這種思維方式的問題在於，它預設了一個「我」永遠正確的前提。阿莫迪在文章中將自己的立場描述為「優先考慮謹慎而非速度，優先考慮審慎而非利潤」，但這種自我描述本身就需要被審視。如果一個人的判斷真的如此審慎，為什麼他會在同一篇文章中呼籲加強對另一個國家的技術封鎖？如果AI的風險是全人類的，為什麼解決方案是地緣政治競爭而非全球合作？
然而，比起 AI 技術本身是否會發展出自主意識並毀滅人類，現實中一個更具迫切性、也更加危險的危機，其實是人類自身的退化問題。
過去十年間，全球範圍內的教育與人口數據呈現出一個更令人憂慮的趨勢：青少年學生的基礎學習能力與認知水平出現了極為明顯的下滑。根據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發布的國際學生評估計劃（PISA）最新長期數據，發達國家青少年的數學、閱讀與科學平均成績，在過去數年中出現了該測驗創立以來最顯著的整體跌幅。在多個先進經濟體中，近三分之一的 15 歲青少年甚至無法達到基礎的閱讀理解與數學推導門檻。注意力碎片化、批判性思考能力退化、對複雜邏輯的耐受度大幅降低，已成為發達國家青年一代無法忽視的集體困境。
正是在這種人類基礎教育與認知能力持續下滑的背景下，高能 AI 工具被鋪天蓋地地推向了社會。當人們越來越習慣將撰寫文章、分析數據、編程甚至思考決策的工作全盤託付給 AI 時，表面上看，個人與企業的工作輸出效率獲得了瞬間的提升；但這種「能力上升」完全是建立在外置工具的拄杖之上，背後所掩蓋的，是人類自身思維能力與內在智慧的加速萎縮。
這構成了當代文明最大的諷刺與危機：科技領袖們在聚光燈下高談闊論 AI 是否會超越人類、是否會像科幻電影般碾碎社會；但在現實的角落裡，發達國家卻因為教育體系的失靈、認知能力的滑坡以及對技術的過度依存，率先陷入了智慧退化的漩渦。當一個社會失去了深度思考的能力，不再具備嚴謹的批判精神，它甚至不需要等來一個具備毀滅意志的神級 AI，人類自身思維能力與內在智慧的加速萎縮自身就已經在技術的麻醉與輔助下，被這場科技浪潮無聲無息地率先碾碎。這或許才是美商 AI 巨頭們不願正面提及、卻正在現實中發生的真正悲劇。
本材料由 Chinese Information Radio代表星島新聞集團有限公司發佈，更多相關信息可從華盛頓特區司法部獲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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